
听说过一位101岁女摄影师的故事。
记者问她长寿的秘诀,她想了想说:“我每天都很忙,忙着拍照,忙着冲胶卷,忙着和自己玩。”
记者又问:不孤单吗?
她笑了,回复道:“孤单和寂寞是两回事。孤单是一种状态,寂寞是一种心态。我一个人,但我从没觉得寂寞。”
深以为然,我们这代人,好像非常怕“一个人”。
吃饭要找人陪,逛街要结伴,连上厕所都要拉个姐妹一起。
好像只要落单了,就会被贴上“没人缘”“混得不好”的标签。
可奇怪的是,我们身边那些活得最从容的人,偏偏都是能跟自己好好待着的人。
我有个发小,上个月刚过完三十岁生日。
问她怎么过的,她说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,然后找了家小馆子,点了一碗面,加了个荷包蛋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她吸溜了一口奶茶,“以前过生日非得凑一桌人,吃啥不重要,热闹就行。结果每次散场回家,躺在床上反而更空落落的。今年我就想试试,不讨好任何人,只讨好自己一次。”
我听着,忽然有点羡慕她。
想起作家周国平说过一句话:“人们往往把交往看作一种能力,却忽略了独处也是一种能力。并且在一定意义上,是比交往更为重要的一种能力。”
这话年轻时读不懂,总觉得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。
现在回头看,才咂摸出点味道来:一个人能在独处时安顿好自己,才是真正的本事。
因为独处的时候,你不用演给任何人看。
不用假装合群,不用硬找话题,不用为了别人的情绪委屈自己。
你就是你,可以发呆,可以犯傻,可以对着镜子做鬼脸,可以突然想起一件糗事然后笑出声来。
这些时刻,看起来平平无奇,其实都是你在给自己充电。
上个月认识了一位写书法的老先生。
他在闹市开了间工作室,门从来不关,但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,上面只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在”。
有人推门进来,他在写字,头也不抬,来人站一会,又悄悄走了。
后来熟了,我问他为啥不招呼客人。
他放下笔,指着窗外的车水马龙:“你看那些匆匆忙忙的人,哪个脸上写着‘我很快乐’?”
他告诉我,年轻时他也热衷应酬,饭局赶了一场又一场。
直到有一天喝多了,蹲在路边吐,抬头看见月亮又大又圆,忽然问自己:你在忙什么?
“从那以后,我每天留两个小时给自己。不接电话,不见人,就写字。字写得好不好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两个小时里,我不是谁的谁,我就是我自己。”
老先生顿了顿,“人这一辈子,总要有个地方,让自己待着像个人。”
这话听着简单,细想却扎心。
我们每天扮演各种角色——员工、父母、子女、伴侣,唯独很少演自己。
只有在独处的那一刻,才把所有的面具摘下来,长长地舒一口气。
原来独处不是孤独,是回家。
想起杨绛先生说过一句话:“人生最曼妙的风景,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。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,到最后才知道,世界是自己的,与他人毫无关系。”
以前我总觉得这话太冷清,现在回头看,才明白她说的是:当你不必讨好世界,世界才会把最好的还给你。
想到我的一个朋友,离婚后搬进了一个四十平米的单身公寓。
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消沉一阵子,结果她第一个月就把阳台改成了小花园。
周末我去看她,她正蹲在那给多肉换盆,手上全是泥。
“你不觉得一个人太冷清吗?”我问。
她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:“你知道我离婚后最大的发现是什么吗?原来我喜欢吃香菜,前夫讨厌,我做了十年不放香菜的菜。”
这句话我想了很久。
我们总以为独处是一种缺失,是没人陪,是没办法。
可对那些真正活开了的人来说,独处是一种治愈,是终于可以不用解释自己,不用迁就别人,不用活得像个拼图,非要跟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。
记得之前网上有人问:“为什么有些人开车回家,到了楼下还要在车里坐很久?”
高赞回答只有一句话:“因为推开车门你就是柴米油盐,是父亲、是儿子、是老公,唯独不是你自己。只有在车里,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你才能喘口气,听听自己。”
原来每个人的生活里,都需要那么一段“在车里坐一会”的时间。
不是逃避,是充电;不是孤僻,是自愈。
有时候觉得,人这一生就像种一棵树。
年轻时要拼命向外伸展,吸收阳光雨露,跟别的树争抢养分。
但到了一定年纪才明白,真正让一棵树长高的,不是它伸得有多远,而是它的根扎得有多深。
而独处,就是向下扎根的时刻。
所以你看,那些活得高级的人,未必是赚了多少钱,有了多大的房子。
他们只是学会了这件事——在人群里能热闹,一个人时能安然。
就像张爱玲在《天才梦》说的那句话:“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,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。”
以前觉得这话矫情,现在懂了。
夜深人静,孩子睡了,手机静了。
泡杯茶,坐在窗边,听听外面的风声,听听自己的心跳。
这种感觉,真好。
